অধ্যায় ছয়: স্বর্গীয় সুরের প্রতিধ্বনি

Lutando na Era Jiajing Folha Verde 7 4016শব্দ 2026-08-03 15:28:59

“仇鸾岂不是成了朝廷叛将?”
“这特么的不就是卖国求荣吗?”

两人怒不可遏,猛地拍案而起。

只听哗啦一声,徐孝先厅堂里那张本就不甚结实的八仙桌,竟在瞬间散了架。

“我……”
徐孝先满脸怒气地看向二人。

“这……”
吴仲神色讪讪,解释道:“这不是情绪都到这儿了吗?要不拍案而起的话,总觉得不能代表正义的一方。”

“是啊,不这样怎么能显出咱们是站在公理这边呢。”
陈不胜也跟着尴尬道。

“一张桌子,能知道你俩正义不正义?公理不公理?它就一张桌子,知道个屁啊!”

徐孝先搬起桌面,唯独那根还算完好的桌腿也随之应声倒地。

“得,这回断得更彻底了,想修都没法修。”

“我二人赔你……”
吴仲像捡柴火似的,蹲在地上收拾桌腿。

“扔那儿吧,不用收拾了,待会儿正好当柴烧。”

徐孝先无语地把桌面靠墙放好,忽然觉得厅堂空荡荡的,竟像自己没穿裤子似的。

“还是说正事吧。”
徐孝先继续道:“如今仗打完了,俺答退回草原,仇鸾也不出所料地升了官。接下来,便是仇鸾兑现当初对俺答许下的诺言的时候了……”

“所以仇鸾会要求朝廷与鞑靼人开通互市?”

徐孝先点了点头:“俺答怕他退回草原后,仇鸾会翻脸不认账,所以在京城安插了探子。若仇鸾食言,他们便会拿当初仇鸾贿赂俺答的证据来要挟他。”

说到这里,徐孝先目光扫过吴仲和陈不胜二人,随后道:“当初给仇鸾和俺答牵线搭桥的,是朝廷叛将萧芹与陈志允;而仇鸾则派了心腹时义,给俺答送去了金银和女人。”

“他们现在在京城?”

八仙桌没了,眼前空荡荡的,吴仲只能又紧张又兴奋地拍着大腿问。

“知道他们在哪儿?那就别磨蹭了,直接报官,领着锦衣卫过去把他们一锅端了就是。”
陈不胜也急不可待地来回踱步。

“不行,那样咱们什么好处也捞不到。”
徐孝先摇头道。

“那你想怎么……你不会是想让咱们去抓人吧?”
陈不胜既不可思议,又有些兴奋。

“仇鸾的府邸在苏州巷,巷子尽头有一处宅院,如今后宅住着的,就是萧芹、陈志允他们。”

这些,都是徐孝先在吴仲得了赏赐之后,借着每日买蔗糖时悄悄探查到的。

“可就算我们把他们抓了,又能得到什么呢?”
吴仲皱眉问道。

徐孝先反问:“你该问的是,若是锦衣卫抓了他们,后果会是什么样。”

吴仲抬头看着徐孝先。

陈不胜一脸清澈而茫然。

“不懂?有什么不同吗?”

“谁敢保证锦衣卫里就没有仇鸾的人?这次抵御鞑靼,统帅可是仇鸾,锦衣卫也归他节制。既然仇鸾敢当众羞辱陆炳,难道还说明不了问题?”

吴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不错。若锦衣卫里真有仇鸾的人,那仇鸾说不定会来个杀人灭口、死无对证。到时候没有证据,没有证人,咱们三个告发仇鸾通敌叛国,反倒成了构陷朝廷大员的罪名。到那时,怕是抄家都算轻的。”

“弯弯绕绕真多,有你们说的那么危险吗?”
陈不胜不解。

徐孝先没理他,继续道:“所以不但要抓住萧芹和陈志允,还得把时义也一并抓住,免得仇鸾狗急跳墙。”

“你怎么说,我们怎么办。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?”
吴仲也不再多想。单凭仇鸾通敌卖国这一条,就足够让他深恶痛绝了。

何况对方既然已经盯上了他们,那便没有不反抗、不给对方致命一击的道理。

“等崔元。”
徐孝先望着厅堂门口,多希望此刻门外能响起崔元的声音。

可崔元的声音并未出现,倒是吴仲提起刚才摔碎的陶罐,让徐孝先想起了一件事。

他领着一头雾水的二人去了厨房,陈不胜看着厨房旁边的石榴树,忽然道:“石榴是你的小名?听着倒像姑娘家的名字。”

徐孝先顿时满脑门黑线!

都怪程兰刚才情急之下口不择言。

他不悦地看了陈不胜一眼,还是解释道:“影壁后头有棵柿子树,是我大哥徐百善出生时,我父亲亲手栽下的,所以我大哥的小名叫柿子。轮到我出生时,父亲又在这边栽了一棵石榴树,所以我的小名就叫石榴。不过是图个红红火火、多子多福的吉利寓意罢了。”

陈不胜恍然哦了一声。

徐孝先领着两人进了厨房,继续道:“对了,昨日你们借我的钱,便算作入股。等日后卖了钱,我和我嫂子各分三成,你们二人各分两成。”

“什么入股,什么两成?你在说什么?”
吴仲皱眉问道。

徐孝先笑了笑,没有解释。

把蔗糖炼成霜糖并不难。哪怕到了后世,海南也还有类似的法子在用。

熬制、澄清之法,和宋应星所著《天工开物》中的法子大同小异,唯独在脱色上略有不同。

海南流传的土法里,脱色时会先用草封住糖漏的口,再把它埋入土中,随后将糖浆倒入,再以泥封死。

待一天之后糖浆冷却,再把糖漏取出,除去下面的封草,把竹篾从下方插入糖浆之中形成导管,于是便会有带着杂质的“糖仔”慢慢流出。

三五天后,待“糖仔”滴尽,糖漏内壁便会结出晶糖,越靠近上方封泥的,便越白。

好在宋应星如今还未出世。

徐孝先所用的炼制法,想来在此时的大明其他地方或许已经存在,只是尚未推广开来罢了。

而他前几日便已悄悄用这法子试着炼出不少霜糖,无论口感还是色泽,放在如今都可算上品中的上品。

只是数量实在不多,估摸也就两三斤的样子。

徐孝先本想把程兰也叫来看看成果,但想想方才那番尴尬局面,还是打算等到晚上再说。

于是当着面面相觑的陈不胜和吴仲,徐孝先把厨房角落里那只小陶罐,从一堆陶罐中取了出来。

“暂时只有这么一点,想带回去给老婆孩子尝尝,恐怕还得再等几天。”

徐孝先这番故弄玄虚,立刻勾起了二人的好奇心。

吴仲倒是谨慎,盯着陶罐看了一眼,随即走出了厨房。

徐孝先正要问他去干什么,吴仲却头也不回地道:“我看看门前那几个死狗还在不在。”

陈不胜和徐孝先对视一眼,这才猛然想起,早把洪澄等人忘得一干二净。

于是两人异口同声地道:“莽夫!”

说完,便一齐哈哈大笑起来。

吴仲很快又回到厨房:“门口干净了,不见人影,不过他们会不会再来报复你?”

“暂时不会,只要他把我说的话带给仇鸾。”
徐孝先笃定道。

“有道理。若仇鸾得了消息,就算想杀你灭口,也得掂量掂量,杀了你能不能瞒住他通敌叛国的事。”
陈不胜在一旁接口。

徐孝先赞同地笑了笑,道:“人内心深处的恐惧与不安,往往都来自自己的胡思乱想。我们要做的,不过是提醒他一声,至于接下来他会怎么想,那就是他的事了。”

吴仲也笑了起来:“那仇鸾今晚上怕是要睡不着了。说不定他越想越怕,自己都能把自己吓着,猜测陆炳是不是已经知情了?或者……是不是已经传到皇上耳朵里了?”

两人说话间,陈不胜却趁徐孝先不注意,眼疾手快地打开了陶罐。

“哇……这是什么?怎么这么白,跟雪似的!”

陈不胜睁大眼睛,低头看看罐中的霜糖,又抬头看看徐孝先和吴仲。

“这是霜糖。如今在整个京城,怕是……独此一家,别无分号。”
徐孝先给二人解释道。

随后,他取来一柄小木勺,伸进陶罐里舀了一勺出来,对二人道:“尝尝味道如何?”

“这……直接尝吗?看起来挺金贵的,要不我就……”
“那给老吴尝……”
“别别别,我尝,我尝。”

陈不胜想去拽徐孝先的胳膊,又怕把他手里木勺上的霜糖碰撒了,急得直跺脚。

他随即尝了一口,满脸享受地道:“嗯,真甜。”

吴仲也跟着尝了一小口,瞬间睁大了眼睛,不可思议地看着徐孝先。

憋了半晌,才道:“清爽,甜,不粘,是好东西!”

徐孝先这才放心地笑了笑,又看了一眼厨房外。

此时日头已斜挂西天,正把柿子树的影子一点点拉长。

“这些暂时还分不了你们,我得先卖掉换钱还债。不过接下来,还得请你们帮忙,我们再多做些霜糖,到时候你们带点回去给老婆孩子尝尝,剩下的卖了钱,便按方才说好的分账。”

两人一听,顿时连连摆手,说什么都不肯。

陈不胜又冒出一句:无功不受禄。

便是他们再不识货,也知道陶罐里的霜糖绝不是便宜东西。

那价格,恐怕就像明玉楼、明月阁里的姑娘一样,贵得离谱。

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。

所以等徐孝先再炼出一些,能分他们二人些带回去给老婆孩子尝尝,已是万分知足了。

哪敢再奢望和徐孝先谈什么分账?

见二人推拒,徐孝先神色淡淡地白了他们一眼,轻飘飘道:“娘们似的,一点都不爽快。都敢舍命帮我趟这浑水了,区区一点糖,还要跟我分彼此?”

“这……”
吴仲一脸为难,不知该说什么。

陈不胜此时也像哑了一样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
于是徐孝先便一锤定音。

随后便让两人开始生火,正好厅堂里那张被他们拍散的桌子也派上了用场。

这又让二人心里生出一阵愧疚。

不光毁了人家的东西,还要沾人家的光,这上哪儿说理去?

而就在三人忙着把那三十斤蔗糖都熬制好,再次澄清装入陶罐之时,外头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。

程兰好几次都想从西厢房出来做饭,但三人一直霸占着厨房,急得她像热锅上的蚂蚁,在屋里来回踱步。

熬制过程中,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徐孝先,正当他们三人在厨房收尾时,终于等来了门口崔元的“天籁之音”。

“徐兄弟可在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