সপ্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নিখুঁত পরিকল্পনায় ত্রুটি
崔元的声音传来时,徐孝先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喜色。
见陈不胜和吴仲也都松了口气,低声欢喜道:“成了!”
“我们俩怎么办?”
吴仲指了指陈不胜,又指了指自己。眼下这时候,怕是不便在崔元面前露面。
“以不变应万变,先在这里躲着。”徐孝先说道。
说罢,他便快步走出厨房,向独自前来的崔元拱手招呼:“崔大人今日这是……不是说允末将考虑几日吗?”
见徐孝先在家,崔元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。他最怕自己匆匆赶来,徐孝先却不在家,那样他还真不好交代。
“这么晚来,是有事想请徐兄弟帮忙。”
“那崔大人请进屋坐,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说。”
“不了,今日是想请徐兄弟随我去见一位大人。”崔元摆手道。
明眼可见,今日的崔元身上少了几分千户高官惯有的做作从容,倒多了几分贴着烟火气的人情味。
只是空着手来的,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。
看着崔元神色间隐约透出的焦急,徐孝先也干脆道:“好,崔大人稍候,我跟我嫂子打声招呼,便随您过去。”
崔元点点头,两条腿来回小碎步挪着,活像尿急。
徐孝先隔着门帘敲了敲程兰的房门,听到程兰应声后,便高声说自己有事出去一趟,不必给他留饭。
屋里,程兰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。
她方才还在发愁,等会儿饭做好了,怎么和徐孝先同桌吃饭呢。
如今好了,至少今晚能平安无事,避开碰面了。
厨房里的吴仲和陈不胜偷偷望着徐孝先与崔元离去的背影,面面相觑:眼下该怎么办?
徐孝先走到门口,只见自家门前已拴着两匹马。
“徐兄弟,骑马快些。”崔元把缰绳递给他。
“崔大人,咱们这是去哪里?”
“明月阁。”
崔元说完,利落翻身上马。
徐孝先一怔,倒和自己先前料想的不太一样。
可也来不及细想,在崔元催促下,只得翻身上马,跟着他朝钟鼓楼的方向驰去。
……
苏州巷,仇鸾府邸。
个头不高、身形干瘦的仇鸾,身着宝蓝常服,正怒不可遏地指着对面鼻青脸肿的洪澄。
“混账东西,到底怎么回事,一五一十说清楚!”
啪的一声,他手中的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。
洪氏看着府里的丫鬟一阵哆嗦,忙爬到地上去捡碎片。
“先出去吧,待会儿再进来收拾便是。”
洪氏吩咐完堂中的两个丫鬟,随后上前挽住仇鸾那干瘦的胳膊。
“老爷,您就算要骂要打,这气是不是也该冲着那莽夫军匠去?您看看把人打成什么样了?人家都报了家门,说是您的小舅子,可那莽夫是不是太不给您面子了?要不您找人先把人抓了,给洪澄出出气……。”
“人肯定是要抓的!这还用你说。”
仇鸾拨开洪氏的手,长出一口气,坐下对洪澄问道:“既然你找到人家了,也报了家门,为何还闹得这般灰头土脸?莫不是那莽夫狮子大开口,想多要银子?”
洪澄一张嘴便扯动脸上的伤口,疼得又是一阵龇牙咧嘴。
这模样看得仇鸾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又哼了一声。
“你倒是快说啊。”
洪氏见洪澄支支吾吾,走到跟前摇了摇他的胳膊,催促道:“别怕,有什么就说什么,凡事你姐夫肯定给你做主。明天,明天就让你姐夫找人先把那几个人抓了,你自己去牢里想怎么……。”
“你先让他说。”
仇鸾闷声道。
“我……。”
洪澄张了张今日被打掉好几颗牙的嘴,有些畏惧地道:“我……我……我没提银子的事。”
“没提银子?”
仇鸾一时没反应过来,皱眉道:“那他不要银子要什么?难不成想要他的军功?”
洪氏那张圆乎乎的脸上,眼珠子一转,忽然眼前一亮:“难道是要女人?”
洪澄低着头,不敢再看仇鸾和洪氏,摇头道:“我原以为搬出姐夫来吓唬他一下,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。所以……所以就没跟他说,要拿银子封口的事。”
“你……。”
仇鸾还没发作,洪氏在旁已气得直跺脚,戳着洪澄的额头埋怨道:“你糊涂啊!不是让你拿五十两银子去堵嘴的吗?可……就算不给银子,也不该把人打成这样啊。”
最后一句,显然是说给仇鸾听的。
仇鸾皱着眉,沉着脸盯着洪澄:“你是不是威胁人家了?”
“没有。”
昨日当着自己的面,四个随从被打得跟死狗一样,这口气他当然咽不下去。
今日虽然事出有因,但自己带去的另外四个随从,也没占到半点便宜,连带着自己也被人狠揍了一顿。
洪澄抬起头,满腹委屈地道:“是他威胁我了!”
“哼!”
仇鸾冷笑道:“他威胁你?一个小小军匠,连个小旗都不是,他拿什么威胁你?”
“真的威胁我了。”
洪澄不敢当着仇鸾的面说,他是瞧上了人家独自在家的漂亮嫂子。
电光火石之间,他忽然想起了徐孝先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。
“姐夫,那莽夫还说了,让我一定转告你,说……说什么来着,哦,说大同那边的事,并非天衣无缝。”
仇鸾一听到“大同”二字,心头猛地一紧,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。
“胡说八道!”
他抓住椅子扶手稳住心神,怒喝一声,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:“简直一派胡言!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没了,就让我把这句话转告姐夫你。”
仇鸾整个人顿时都不好了。
虽然他不知道那小小军匠究竟指的是哪一件事。
可他在大同做过的事情太多了。
如今陆炳与他不对付,此时必然怀恨在心。
再加上自己深得皇上信任,严嵩父子也已渐渐与自己疏远。
所以,不管大同任总兵时哪一桩事情被陆炳、严嵩父子知晓,对他而言,都是一把能要命的刀子。
“你再好好想想,除了这一句,他真的没再说别的吗?”
十月天气,仇鸾额头上竟已渗出一层细汗。
“真的没有了。”
洪澄心里有些诧异:难道那莽夫手里真握着姐夫的把柄?
洪氏也是第一次见仇鸾这般紧张,不由也把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有些焦急地捶了洪澄两下:“就五十两银子你都舍不得吗?你看看把你姐夫气的!明天,明天你再亲自去,拿着五十两……不,一百两银子……。”
“不必。”
仇鸾此时已冷静下来,心里却恨不得立刻一刀把洪澄那猪脑袋剁下来。
“别回家了,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。”
洪澄愣了一下,见仇鸾不耐烦地挥手,忙如蒙大赦般跑了出去。
见洪澄出去,洪氏忙去把门关上。
夫妻多年,两人之间的默契和了解还是有的。
“老爷,怎么了这是?一个莽夫的话您还当真了不成?”
仇鸾没说话,只缓缓坐下,眉头紧锁。
“如此狂妄嚣张,必是有所依仗。”
“老爷,您在大同并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朝廷、对不起皇上的事啊?”
洪氏一边宽慰仇鸾,一边也像是在旁敲侧击,探问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。
“这次驱虏您可是首功。若是皇上不信任您、不赏识您,能把总督京营戎政这么重要的位子交给您吗?依我看,肯定是受了陆炳手下的人挑唆,要么就是严嵩父子在背后捣鬼!”
“当初咱们给他们父子送了多少钱,这才捞到大同总兵的位子。如今他们肯定是看您在朝堂上都能跟他们平起平坐了,心里不平衡,这是想方设法要欺负您呢。”
“还有那陆炳,肯定也是这么想的。一件破首饰还当个宝贝似的,借来照看一下都舍不得,最后还不是给了……。”
仇鸾有些头大,无奈道:“你少说两句……。”
“老爷,您怎么还没明白我的意思?”洪氏那张圆胖的脸上写满了别有意味。
仇鸾不解道:“你的意思?什么意思?”
“陆炳、严嵩父子这样的人,您如今都能跟他们分庭抗礼,难道还怕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军匠吗?”
洪氏见仇鸾不说话,往门口瞟了一眼,随后低声道:“不管他知道大同什么事,让他闭嘴不就完了?您看看如今外头的天色,洪澄不是也知道那莽夫住在哪里吗?”
仇鸾深吸一口气,静静看着洪氏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:“若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他呢?怎么办?”
“您如今是总督京营戎政,虽不及陆炳在京城手握锦衣卫那般可以为所欲为,可要是抓个人、定个罪,难吗?就算背后真有人指使,先把那军匠抓了,难道还拷问不出究竟是谁指使他的吗?”
仇鸾认真思索着洪氏的办法,最终还是摇头:“不妥。如此一来,不但会打草惊蛇,没鬼的也会变成有鬼的。还会给旁人可乘之机。”
这个旁人,不外乎还是陆炳或者严嵩父子等人。
“那难道就这么看着一个莽夫军匠……。”
“夫人不必忧心,那军匠早晚会变得没法说话的,不急于这一两天。”
仇鸾安抚着洪氏,继续道:“眼下最要紧的是稳妥,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。等明日我去了西苑,先探探皇上的态度,也看看陆炳、严嵩父子的态度,再做定夺。”
洪氏觉得仇鸾说得也有道理,下意识地点头,却又有些心虚。
“您说……不会真是陆炳在报复吧?就因为那一件西域首饰?”
“派个人去把时义找来,我有事吩咐他。”
仇鸾心里仍有些不踏实。
……
徐孝先来过内城许多次,可京城鼎鼎有名的明月阁,他还真是头一回到。
甚至是头一回从明月阁门前经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