পঞ্চ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
以后你别再欺负毛毛了。其实这些日子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,你已经没那么招人讨厌了,但我还是得提醒你。
张松没有吭声,低着头,不敢看我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明天小岗子的杂耍,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看?”我问他。
张松听了,满脸惊喜地看着我:“我也可以吗?”
“当然。”
他连连点头,又抬手抓了抓后脑勺,一脸憨笑。
看着他这副模样,我也忍不住笑了:“那明天放学后,咱们三个跟毛毛一起去。”
“嗯!”他重重应了一声。
说完,他就撒腿跑了出去。
越是期待,时间就越是难熬。明明只是一日,我却觉得像过了一年。心里一门子想着明天的杂耍,黑板上老师讲了什么,我半句也没听进去。
好不容易熬到放学,毛毛照例留下来和我玩。张松今天也没走,一直跟着我们俩。起初毛毛还有些不情愿,不过在我劝说下,也慢慢接受了他。
最后我们商量好,明天放学后直接在校门口碰头,今晚都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。商量完,他们两个就回家了。我也没什么好玩的,便也回了家。
夜里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外头草丛里的蟋蟀唧唧直叫,听得格外清楚。
后来也不知什么时候,我才终于睡去。我梦见自己躺在一根冰冷的石柱上,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。天虽然黑得厉害,我却能清清楚楚看见四周的一切。
忽然一声闷响,四周的火把瞬间燃起,腾起的火焰噼啪作响,把夜色照得通明。
我发现自己能动了,便从石柱上爬下来,打量四周。周围火焰熊熊,我所在之处是一座巨大的石台,奇怪的是,除了我之外,这里一个人也没有。
我踮着脚走到石台边缘,脚步声在这空旷之中显得格外清晰。我看见前方有台阶通往下面,便顺着往下走。
台阶两旁也有火把,随着我的脚步一支支亮起。台阶很长,说明这座石台很高。我走了大约两分钟,才终于看见尽头。
就在我走完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,梦也醒了。
真是个古怪的梦。
等我醒来时,爷爷已经做好了饭。我问爷爷今晚要不要去看杂耍,爷爷摇了摇头,只叮嘱我别玩得太晚,早点回来。临出门时,他还给了我五角钱。
我攥着那枚五角钱硬币,兴冲冲地跑向学校。
今天的课格外难熬,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放学的。
我和毛毛、张松在校门口会合。还有几个同学也要去小岗子,不过他们一向躲着我,我也懒得理他们。
我们三个蹦蹦跳跳地朝小岗子走去。
小岗子离我们村不算远,走得慢些大约半个小时,快些也就二十分钟。
从我们村出来往西走,不远处有一座桥,差不多五十米长,我们都叫它春河桥。桥下是春河,水流不大,也不急,安静地从我们村旁边淌过。
过了桥,路的北边就是山,连绵起伏。南边则是农田,种着一大片玉米。
再走大约五分钟,就到了西沟口。不过毛毛上学从来不走这条路,因为比起山路,这条路实在太远了。
过了西沟后,路南边便开始出现落差,路面也渐渐高出庄稼地。一直往前走,会有一个向北的拐弯。到了这里,路南边的落差最大,差不多有二十米高。
路底下是一条河道,每年夏天都有水,到了冬天又会干涸。河道南边不远处,有三户人家,叫牛家湾。如果顺着牛家湾那条路继续往南走,也能去下沟,就是张松家那边。
我们沿着路继续往西,又走了大约十分钟,前方出现一个小村落,住着十几户人家,这地方叫西北山。路南边的落差开始变小,一直走到小岗子,南边的庄稼地也变成了一片杨树林。
一路上我们说说笑笑,心里都很激动,倒也不觉得累。
到小岗子时,太阳刚刚落山,可打谷场已经围了一圈人,都是来看热闹的。
我们三个拼命往里挤,终于挤到了最前面。
一阵锣声铛铛响起,一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开始热场。说完开场白,杂耍便正式开始了。
打谷场上支起的三盏汽油灯同时亮起,把场子照得通明。
四个穿粗布短打的小伙子抬出一根竹竿,先表演的是独轮车过桥。
一个姐姐头上顶着碗,骑着独轮车,上了事先垫好的土坡,然后骑上那根竹竿。底下那四个小伙子稳稳地扛起竹竿,那姐姐就骑在上头缓缓前行。
等她骑到中间时,班主还会在下面往她头上抛碗,只见那姐姐稳稳当当用头接住。每接住一个,我们都会兴奋地鼓掌。大概接了七八个,她就骑着独轮车通过竹竿,接着拿起铜锣讨赏。
喜欢的人就会掏出一角钱硬币扔进碗里,不喜欢的就接着看下一个。
等她骑到我们面前时,我摸了摸兜里,还有爷爷给我的五角钱。
我有些不舍地把它扔进了她的碗里。
我小时候,五角钱已经算是一大笔钱了,那时候一根雪糕才两角。
那位姐姐大概是见我年纪小,对我笑了笑,又把我扔进去的五角钱拿出来,放回我手里。
我不好意思地收下了,对她笑了笑。
她又从兜里拿出两块糖给我,揉了揉我的头发,说:“吃吧。”
接着她就骑走了。
张松和毛毛见她给了我糖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。糖对我们这些小孩子来说,简直有着致命的诱惑。
其实我也很想吃,可最后还是把糖给了他们俩。因为对我来说,朋友远比那两块糖更珍贵。
他们拿到糖,赶紧撕开糖纸,塞进嘴里。
接下来表演的是喷火,也不知道那人喝下去的究竟是什么,只见他对着火把一喷,火焰便从他嘴里喷了出来。后来又有两个人用喉咙顶弯一根铁棍,我看着他们的脸都涨得通红。还有一个小伙子躺在满是钉子的木板上表演胸口碎大石,锤子落下去的时候,我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。
这些杂技如今看或许没什么意思,可对那时的我们来说,却新奇得很。
后来还有高空走钢丝、耍猴等等。每表演完一次,那个姐姐就会骑着独轮车转一圈讨赏钱,不过她从来没跟我要过,我们三个就这样免费把整场杂耍看完了。
杂耍结束时,我们还意犹未尽。
这会儿天已经很黑了,我们先把张松送回家。小岗子离下沟很近,东南边有条小路,走十分钟也就差不多到了。
送完他后,我和毛毛开始往回走。此时天上虽然挂着月亮,却朦朦胧胧,只能勉强看清路。
回程路过水库时,我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水面。那宽阔的水面黑沉沉的,静得吓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