দশ বাঘের বছর

O Magnífico Sr. Qin A Jornada dos Fungos 3728শব্দ 2026-08-03 15:28:49

郎追一觉睡到次日清晨,秦简怎么也唤他不醒。待郎善彦回家后,她立刻将丈夫拉进儿子的房间,焦急道:“寅寅发烧了!”

郎善彦把脉后当即开方,先为孩子推拿退烧。次日他亲自去买菜,回家熬了苁蓉鲜鱼汤为儿子补身子。

“寅寅怎会患上虚劳之症?他才多大啊?”郎大夫在纳闷之余也有些心虚,莫非是他与简姐让孩子学的东西太多,累着寅寅了?

这是孩子出生以来第一次发烧,秦简慌了手脚,听闻此言立刻道:“肯定是我教他下棋,让他太劳神了,这棋我不教了。”

郎追双眼微睁,恰好听见母亲这么说,顿时伸手道:“要,还要下棋。”

在这个没有手机、没有电视的时代已经够无聊了,好不容易才品出点下棋的趣味,可不能因为小小的发烧就断了他的娱乐活动。

这场高烧让郎追好几日无精打采,尽管无聊,也只能先放下学习等劳神的事。

这年头缺医少药,随便翻翻郎善彦放在书房里的行医手札,便知被风寒夺走性命的病人粗略估计已近千人。两岁半的宝宝想长大,所以他绝不逞强。

秦简除了下落不明的三哥,只剩下郎追这唯一的亲人,因此一直守在他身边,搂着他唱歌,为他缝制衣裳,时不时哄他喝水进食。

如此过了几天,郎追病愈。下地时总觉得视野好像高了一点点,秦简也发现了这一点,便将他带到墙边,拿笔划了一道。

“确实比以前高了,看着有一米了。”

郎善彦又抱他上秤称了称:“上次称还有三十二斤,病了一场,只剩三十一斤了,得补补。”

郎追觉得自己不算瘦弱的孩子,他能吃能动底子好,家里肉蛋奶从不断供,连栀子姐都说他像三、四岁的孩子。

但当父亲的黄芪炖鸡汤摆上桌时,郎追还是没忍住咽了咽口水,埋头努力干饭。

好鲜!好香!为什么连黄芪都能煮得这么好吃!

又过了几日,那德福按时来上岗,与郎追一起坐在书房里,听秦简讲述有趣的历史故事,握着细细的毛笔在纸上练字。

郎追手部力量不足,写出的毛笔字自然歪歪扭扭,连横竖都画不直,那德福也是如此。两个写着“狗爬字”的孩子上完课,对视一眼,那德福眉毛灵活地动了动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陀螺。

“抽陀螺喽!”

那德福精通养鸟、斗蛐蛐、抽陀螺、丢沙包等技艺,在东绦胡同算是个孩子王。在郎家干了几天,他就蠢蠢欲动,想带郎追出去玩。郎追向秦简报备后,便与那德福出门玩捉迷藏。

那二香也跟着一起,但她主要是盯着郎追,确保小少爷不会玩着玩着受伤或跑丢,结果她也稀里糊涂被扯进了游戏里。

孩子们唱着“平则门,拉大弓,前边就是朝天宫”,在街头巷尾奔跑,正是天真不知愁滋味的年纪。

有老汉吆喝着“鸡毛小掸儿鹅翎扇”,又有唱数来宝的民间艺人,到各处街边店铺打秋风。

小小的身体精力旺盛,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,郎追跟着那德福疯跑,又缩在角落里,与小伙伴们玩躲猫猫。

时值深秋,郎追嫌清朝的秃头丑,头上总少不了一顶小圆帽,脖子上戴着兔毛围脖。跑了一阵,他已有些热了,就在此时,耳边传来木柴燃烧时的哔啵声。

郎追看到了菲尼克斯,金发蓝眼的孩子穿着洁白的睡袍靠在靠枕上,面色潮红,陷在深蓝的丝绒被褥里,看起来小小的一团。

菲尼克斯欣喜地看着郎追:“天使,你来看我了。”

“我的名字是郎追,你可以叫我寅寅。”郎追双手在床面一撑,爬上床,菲尼克斯往旁边挪了挪,让出一半靠枕。

菲尼克斯努力发音:“寅寅?In?”

In在英文中有“在……里面”的意思,这名字太奇怪了。

郎追坐好,拿起他的手掌,在掌心画字母:“yinyin。”

菲尼克斯练了几遍,练熟了发音。

郎追想,菲尼克斯看起来情绪很稳定,看来那种通感状态也不一定非要激烈的情绪才能开启。

他关心地问:“菲尼克斯,你在生病吗?”

菲尼克斯乖巧地回道:“我发烧了,因为前几天的风雪太大了,我着凉了。”

郎追:“你妈妈没事了吗?”

菲尼克斯笑着点头:“嗯,她好多了。爸爸说等她身体好了,就带她回美国。对了,这是我爸爸在东萨克塞斯郡的家,以前妈妈不愿意住这里,但这次爸爸一定要她听话,因为这里的壁炉很大很暖和。”

郎追看出来了,菲尼克斯的父亲应该很富有。这间卧室很大,门板是白底镶金的橡木,华贵的深棕色家具上有繁复的雕花,壁炉烧得很旺。

郎追好奇:“你妈妈不是在医学院做老师吗?你爸爸让她去美国,那她的工作怎么办?”

菲尼克斯说:“爸爸说可以给她安排,姑父也是医生,他开了宾夕法尼亚州最大的医院。”

这孩子又开始忧愁:“可是爸爸不喜欢妈妈工作,她就是为了这件事,才带我回英国的。”

郎追耐心地听他念叨着。

菲尼克斯说了一阵,想起来问:“对了,你在哪?我看到的是什么?”

郎追知道菲尼克斯共享了自己的视角,他靠着酱缸坐着,介绍道:“我在中国,我的父亲是医生,我正和邻居的哥哥玩捉迷藏。”

“菲尼克斯,我不是天堂的天使,我是活人,与你生活在不同的国家,但不知道为什么,我们可以这样对话。”

菲尼克斯睁大眼睛,浓密的金色睫毛扑扇着,第一反应是:“那我可以去见你吗?”

郎追笑着摇头:“大概不行,我们离得太远了。”

菲尼克斯:“那我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妈妈吗?”

郎追:“最好不要,我也没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妈妈啊。”

菲尼克斯居然点头赞同:“也是,大人们总喜欢把不喜欢的人烧掉,我妈妈以前也差点被烧,是外婆拦住了。”

郎追歪头:“为什么要烧她啊?她也可以和另一个国家的人说话吗?”

菲尼克斯叹了口气:“不,但她做了他们不喜欢的事情,家里不喜欢她学医,爸爸也不喜欢妈妈工作,只有外婆支持妈妈。对了,我外婆也是医生。”

根据聊天得到的信息,郎追得出结论:菲尼克斯·梅森罗德是一位美国富商和英国贵族小姐的孩子。这种贵族与新贵的结合在那个时代本该司空见惯,但菲尼克斯的母亲克莱尔女士不走寻常路,与老布莱克威尔男爵夫人一样,走上了医学之路。

从时代背景来说,她们值得敬佩,但也带来了亲人的不理解。

因为此次火车事故导致的重伤,布莱克威尔一家认为克莱尔女士应该接受教训,明白外面的世界不安全,希望她和丈夫回家好好过日子。

而菲尼克斯的父亲,大梅森罗德也有所妥协,他的妹夫,也就是菲尼克斯的姑父在美国开了一家宾夕法尼亚州最大的医院,可以给克莱尔女士安排一份工作。

郎追抱着哄病人打发时间的心态陪菲尼克斯聊天,直到这孩子困得闭上眼睛,直到菲尼克斯彻底睡去,超感状态结束,郎追回到了酱缸旁。

东萨克塞斯郡,菲尼克斯的卧室门被推开,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来,他为儿子掖了掖被子,将灯光调暗。

菲尼克斯说:“爸爸,我又看到天使了。”

詹姆斯·梅森罗德不置可否:“看来你做了个好梦。”

菲尼克斯问:“妈妈会喜欢美国吗?她说更喜欢英国。”

詹姆斯沉声回道:“你们都会适应那里的。菲尔,你属于美国,如果你不回去,你的财产就会被你的祖父交给你的堂兄弟了。”

菲尼克斯软乎乎地撒娇:“我想要天使。”

詹姆斯在他额上一吻:“我会给你买的。”他会让最好的雕塑家雕一尊大理石天使,放在梅森罗德庄园的小教堂中。

菲尼克斯又合上眼睛:“可我不想买卖他。”

詹姆斯只当孩子在说梦话。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买卖的,石雕、人,甚至是一个国家,万物皆可买卖。

郎追玩了一整天,被二香送回家,就看到这时本该在济和堂坐诊的郎善彦鼻青脸肿地坐在炕上,秦简正皱着眉头为他换药。

“姐,轻点儿。”郎善彦故意叫得大声,想让妻子心疼心疼自己。

然后他就看到自己的儿子提着抽陀螺用的小鞭子,气势汹汹地跑到自己面前,张口就是奶味十足又杀气腾腾的一句话。

“阿玛,谁把你打成这样的?”

郎善彦忍不住笑:“诶呦,郎小爷,您怎么瞅着虎兮兮的,在外头玩野了啊?”

郎追一拍炕沿:“谁打的你啊?”

郎善彦摇了摇头:“儿子,别发火,这事咱们不占理。”

他长叹一口气:“我今儿看着一个患肠痈的,往常看到这样的病人,我只能灌大黄牡丹汤,再用针灸刺他的足三里、三阴交、中脘……”

郎善彦念了一串穴位,垂头苦笑:“但是吧,总有救不回来的时候。人死了,他家里人痛得发疯,我让他们打两下也就算了。”

肠痈就是急性阑尾炎,这种病在二十一世纪是小病中的小病,搁现代,做个微创手术就行了。但现在哪有那条件啊,就是洋医生要救人,刀子一下,术后一感染,病人照样升天。

“我要研制一种药,清热解毒,抑制炎症。目前方子已定了大半,但具体的配药,还需多加验证。”

郎善彦的神情坚定起来:“我的外祖以四张秘方立起济和堂,我也要配出我的药方,救更多的人。终有一日,让肠痈再也不能夺人性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