পঁচিশ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ক্ষত
程兰很快取来了那半坛酒。
徐孝先看着面色绯红、仿佛能滴出汁来的程兰,好奇地问:“布呢?”
“你……”
程兰局促不安,一只手藏在身后,诺诺道:“你把眼睛闭上,闭上眼睛听我指挥就行。”
说完,程兰的心砰砰直跳,仿佛下一刻就要破胸而出。
徐孝先虽感茫然,但见程兰那副扭捏的样子,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,说道:“把酒倒在伤口上,留一点就行。”
“嗯。”
闭着眼的徐孝先,感受到程兰小心翼翼地移开了披在身上的衣服。
程兰举着酒坛的手微微颤抖:“那……那我倒了啊,你忍着点儿。”
程兰虽不知为何要用酒消毒,但她知道伤口碰到酒会很疼。小时候她因顽皮,曾用手指上的小伤口蘸过酒,随即就疼得撕心裂肺地大哭了一场。
徐孝先双手垂在两侧,紧紧抓住炕沿。他很清楚这坛酒度数不高,即便消毒,也不至于像后世酒精那般剧痛。但这种感觉终究像是拿刀割自己,心理建设依然必不可少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抿紧嘴唇“嗯”了一声。
随即,左肩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的液体感。起初还好,但随着程兰颤抖着手继续倾倒,酒精开始刺激伤口,徐孝先那强悍有力的上身不由得一颤。
即便强忍着没出声,最终还是忍不住闷哼了几下。
此刻的程兰看起来比徐孝先还要紧张,那御姐般通红的脸蛋上,挺秀的鼻尖与洁白如玉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“可……可以了吗?”程兰的心房在颤抖,整个人也在微微发颤。
“嗯,可以了。”
徐孝先点头长出一口气,正打算睁眼,却不想程兰一直盯着他。
“别睁眼。”程兰飞快地将手中的白布藏到身后,道:“我会轻轻包扎的,不准睁眼看。”
徐孝先有些无语,给自己包扎伤口竟搞得像变戏法一样。
“好,我不睁眼。”
徐孝先并不知道,女人对于血或伤口有着天然的敏感度,尤其在用什么布料包扎或止血上,她们有着不亚于资深大夫的见解。
程兰此刻脸蛋儿更红了。她当然知道包扎伤口用什么样的布料最好,更清楚布料的柔软舒适程度对于伤口,甚至某些私密部位而言有多么重要。
她是女人,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。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徐孝先长长的睫毛,而后将手中的白布轻轻按在徐孝先的左肩。
无论是长短还是宽窄都极为合适,这让程兰内心更是羞耻不已!
是的,用来给徐孝先包扎伤口的,正是她夜深人静时为自己准备的私密布料。好在放在徐孝先肩膀上的是全新的,但这已足够让程兰内心充满羞耻与难为情。
“好了。”程兰浑身燥热,里衣甚至黏在了前胸后背上,说不出的难受。
徐孝先感觉包扎肩膀的布很柔很软,似乎还有一定的透气性,心里有些奇怪:这是什么布?怎么从未见过?
“可以睁眼了吗?”好奇心让徐孝先问道。
“不行。”
程兰果断拒绝。她恨不得拿块红绸盖在徐孝先的脸上。给徐孝先包扎伤口,搞得她像做贼似的,既难堪又羞耻。
“腰间用布蘸酒擦一下就行,要不我自己来吧……”徐孝先实在受不了这种暧昧却又泾渭分明的氛围。又不是什么闺房情趣,何必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。
“不行。”程兰抬头说道。
徐孝先无语仰头。好在他此刻无法看到程兰的姿势,否则定会立刻“战旗飘扬”。
此时的程兰已来到徐孝先的另一侧,按照吩咐,用布蘸酒擦拭着他腰间的伤口。随即,她再次用那羞人的白布轻轻按在徐孝先的腰间,指尖偶尔触碰到他的肌肤,使得程兰的脸蛋儿更是娇艳欲滴。
在用布条缠绕包扎时,显然需要绕过徐孝先的腰间几圈。微蹲在一侧、翘着臀部的程兰,一连好几次都无法在不触碰徐孝先的情况下绕过布条。于是,她只好半蹲在徐孝先两腿之间。或许是因为紧张,也或许是半蹲的时间太长,程兰在缠第一圈时,不由自主地单膝跪了下去。
心无旁骛的程兰觉得这样包扎更方便,于是干脆双膝跪地,认真地帮徐孝先包扎。
仰头无语的徐孝先,起初不清楚程兰在搞什么名堂。可当小腹处突然感到一阵呵气时,徐孝先整个人瞬间都不好了。尤其是程兰两手伸向他背后交换布条时,他明显感觉到程兰的脸颊微贴着自己的腹部,而某些部位更是被程兰饱满的胸口抵压着。
一种从未想过的香艳画面瞬间在徐孝先脑海中浮现。尤其是程兰此时的姿势,让徐孝先不由产生了反应,长矛仿佛要顶天立地。
“我自己来吧。”徐孝先没敢睁眼。他一直仰着头,感觉到身体的变化,急忙想要制止程兰。
“这就好了。”程兰呵气如兰的声音在小腹处响起,让徐孝先有种度日如年般的煎熬。
好在程兰没有再缠裹,算是放过了他。直到程兰拿起上衣,轻轻披在徐孝先身上示意穿上,才允许他睁眼。
徐孝先睁眼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判断刚才的感觉是否真实。视线往下,只见程兰裙摆的膝盖处果然有着隐隐的跪痕。
“我特么都错过了些什么……?”
心腹的燥热尚未平息,一股悲怆惆怅油然而生。
……
外面天光已然大亮,仇鸾却始终没等到侯荣回来复命,连洪澄也像是消失了一般。这让仇鸾的心不断下沉,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。
“难道连一个小小的军匠都对付不了?”一夜未眠的仇鸾,站在窗前思绪万千。
后花园的花草树木早已凋零,此时望去,带着一股荒凉破败感。经过一夜的琢磨,仇鸾基本理清了事件的脉络。一切显然并非陆炳谋划,根源完全是因为那个小小的军匠徐孝先。
起因,自然是那斩杀五十四名鞑靼人的军功,以及洪澄舍不得五十两银子的封口费。更是因为自己的夫人洪氏——若不是她非要给洪澄谋前程,若不是因为一件首饰。
想到这里,仇鸾恨不得将洪澄千刀万剐。更恨自己为什么听女人的话,为什么要因为一件首饰选择与陆炳撕破脸?
只是,那军匠徐孝先,是怎么认识陆炳的呢?是谁在中间牵线搭桥的?
仇鸾想不明白,但如今已不重要了。自己好像完全输给了那个在他眼里如蝼蚁般的军匠。侯荣、洪澄是死是活,此时也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如今朝堂之上陆炳、严嵩、徐阶在干什么?皇上又是如何想的?
困局已成,想要破局难如登天。仇鸾开始后悔,不该得罪严嵩,更不该在皇上最信任自己时,得罪所有朝臣。以至于如今朝堂之上连一个能替自己说话的同僚都没有。
想到此处,仇鸾忽然笑了笑:他眼下竟然很好奇,那军匠徐孝先到底是何模样?不过一只蝼蚁,又是怎么能扳倒自己的呢?他凭的是什么?
“老爷……”洪氏不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原本那张让他百依百顺的富贵脸蛋,如今在他眼里变得极为讨厌,可憎!若不是……
“什么事?”仇鸾重重叹口气,强忍对洪氏的怨恨道。
“您今日不去朝堂,皇上那里……”洪氏胆战心惊地说道。
仇鸾一夜未睡,她又何尝睡得着?仇鸾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,她又何尝不知如今的困境,大半是因为自己。
“不必了,我打算给皇上上疏致仕。”仇鸾面无表情地看着洪氏那可憎的脸,有一种报复的快感,“毕竟,我背上的创伤一直未能痊愈,想必皇上也能体恤我的难处。”
“老爷,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吗?”洪氏大惊失色,那以后……那以后再见了陆炳的夫人……不,自己以后哪还有脸见陆炳的夫人以及其他权贵夫人啊。
“老爷,就不能想想其他法子吗?”洪氏不死心。尤其一想到那些权贵夫人捧高踩低的丑恶嘴脸,洪氏不由打了个寒战。
“怎么?还嫌祸害得不够,想要全府的人都陪你去死吗?”仇鸾难得地对洪氏说了如此暴力的话。
洪氏瞬间泪流满面,要是连仇鸾都没了办法,那她还能指望谁呢?
……
西苑、仁寿宫。
一身金黄色道袍、略显清瘦且未戴道冠的嘉靖帝,看着面前的三道上疏。
陆炳、严嵩、徐阶。
还真有意思啊。
陆炳查出了仇鸾通敌俺答的真凭实据;严嵩则是听闻其他臣子说起仇鸾与俺答勾结一事;徐阶更厉害,他是在坊间听到这些传闻的。
礼部尚书改当御史了?朕怎么不知道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