চার চতুর্থ অধ্যায়

“地里有这么多石头，庄稼怎么可能长得好。”

“那……需要找人把地里的石头都清理掉吗？”老管家虽然还不太明白温柳的意思，但既然领主老爷不喜欢，清理掉便是了。

温柳点点头，让老管家先把这件事记下来，免得过后忘了。

两人继续沿田埂往前走，很快温柳又发现了别的问题：地里的麦子长得参差不齐，有的地方浓密，有的地方却十分稀疏，隔着三四步才能看到一株麦苗。

“我们这里的麦种质量不好，出芽率不高。”老管家一边走一边向温柳解释。

这片领地人口稀少，距离最近的边境城镇都要两三天的路程，想要买补给非常困难，没有好种子只能留种自用。然而，领地里的土地并不肥沃，作物生长不良，种子的质量自然也高不到哪里去。

遇到气候不好的年份，收获的粮食甚至都不够留作下一季的种子，领地里的所有人只能依靠林区的野菜和树皮勉强支撑，否则上至老管家，下至奴隶，也不会个个都长得又瘦又干瘪。

“没有好一点的麦种吗？”温柳问。

“有，但非常昂贵。”以领地现有的资产，根本买不起优质种子。

别看温柳来之前领地没有领主，但每年他们都要向王都缴纳固定的税金。有时收成不好，还要想尽办法补齐缺口，苦不堪言。不过温柳接手后，税金就不必再往王都送了，收成多少全由现任领主说了算。

老管家低眉敛目，温柳看他的模样就能猜到话外之音，对自己贫穷的现状又多了一层认知。

即便他有钱，现在想要买种子也来不及了，已经错过了最佳播种季节。即便地里的作物长势不好，也只能另想办法补救，撑过今年再说。

这里的麦种一年只能种一季，单靠地里的收成，想让领地里的所有人每天都能填饱肚子几乎是不可能的。当然，温柳作为领主，就算粮食再少，老管家也不可能让他挨饿，但以温柳的个性，绝不会自己吃香喝辣，却让其他人面临饿死的危险。

既然他接手了这片领地，生活在这里的人就是他的子民，他自然有责任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。更何况拥有如此广袤的土地，总不能混到连肚子都填不饱吧？那样的话，他这个领主做得也太失败了。

又往前走了一段路，三三两两可以看到一些奴隶的身影。他们扛着装满水的木桶，驼着背，艰难地穿行在农田中，正在为干旱的土地浇水。

温柳远远地看了一会儿，并没有出声打扰。这些人扛着重物，若是被自己吓到，必然会受伤。经过早晨与厨娘的短暂接触，温柳也明白这些人对自己的畏惧，更准确地说，是对“领主”这个身份的畏惧。

两人绕过奴隶工作的地方，没多久便来到了林区附近。这里有一条小河，奴隶们正是从这里取水灌溉农田的。

大概是水源充足的缘故，河道两边长了不少灌木。此时，灌木上挂满了花朵和刚刚结出的青涩浆果，蜜蜂和蝴蝶在丛中忙碌，偶尔还有几只野雀落在枝头，迫不及待地啄食那些尚未成熟的果实。

温柳想进林区看看能否找到一些可食用的野菜，却被老管家伸手拦住了。

林区里到处是毒虫野兽，刚刚从王都来的贵族老爷身娇体弱，没有骑士陪同，老管家可不敢让温柳进去冒险。这可是他们领地盼了许久才盼来的领主，若是折在这里，他们所有人连陪葬都不够格。

温柳也明白这种地广人稀的原始森林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美好，见老管家阻拦，便没有坚持。但他也没有急着返回城堡，而是带着老管家继续沿着农田边缘缓慢巡视，听他介绍领地的基本情况。

日头升高，气温渐热。温柳还有些长途跋涉后的不适，被太阳一晒，便觉得有些晕眩。他见前面有棵高大的松树，便招呼老管家一声，打算在树下歇歇。

还没等温柳坐下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。温柳抬头看去，只见一道黑色的影子正直直地冲撞过来。

“老爷，小心！”老管家惊叫一声，抢上几步，摆出防守姿势挡在温柳身前。

不过，有一个身影比老管家更快。对方从侧面冲出，张开双臂直接将那黑影扑倒，随后在草丛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。温柳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，定睛看去，不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，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太阳下晒久了产生了幻觉。

那冲向温柳两人的身影是一头长着獠牙的野猪，而将野猪扑倒在地的，竟是一个身穿破旧麻衣的奴隶。最令温柳震惊的是，那名奴隶的脖子上顶着的，赫然是一个牛头。

“牛头人？”

温柳知道这个世界有许多奇幻种族，或许是他接触的人不多，又或是那些种族有固定的栖息地，无论是在王都还是赶往领地的路上，他只见过人类，并未遇见其他种族。

此刻突然看到一个牛头人身的存在出现在面前，难免感到惊诧。

牛头人和其他奴隶一样，虽然个子很高，却十分干瘦。他把自己整个人压在野猪身上，利用体重钳制着野猪的动作，即便如此，依然好几次差点被野猪甩开。

老管家护在温柳身前，见野猪被人拦下，连忙对着牛头人喊道：“把野猪引走！”

牛头人闻言，双手发力，硬生生将猪头扭向另一个方向。可惜他手上没有武器，无法造成致命伤，再加上饥饿导致体力不足，自然没法直接扭断野猪的脖子，一人一猪只能这样僵持着。

温柳环视四周，将怀里的龙蛋放到安全的树脚下，随即捡起一块石头，绕过老管家，上前几步，朝着野猪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。

“老爷！”老管家被吓得惊叫出声。

就连牛头人也被温柳的举动惊得动作一顿，差点被野猪挣脱。

“别愣着！”温柳并没有停手，反而举起石头更加用力地砸向野猪头部。连着两下重击，让野猪变得晕头转向，痛得嗷嗷乱叫。

老管家差点被吓晕过去，这王都来的新领主胆子怎么这么大？竟然拿着块破石头就敢往野猪身上冲，万一受伤了可怎么好？

既然阻止不了，老管家咬咬牙，也捡起一块石头上前帮忙。

多亏有牛头人拼命控制着野猪，否则以温柳这种乱砸一通的举动，早就被野猪的长獠牙掀翻在地了。

过了许久，野猪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，身子一歪，彻底倒在了地上。

温柳刚才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，把野猪的脑袋砸得稀巴烂，猪血溅了一地，看起来异常血腥。不过牛头人不敢放松，直到确认野猪彻底断气，才缓缓松开钳制，站起身来。

“你没事吧？受伤了吗？”温柳喘着粗气问道。

牛头人显然没料到会得到领主老爷的关心，愣了好一会儿才慌忙摇头，随后像是想起什么，又趴在地上向温柳行礼。

作为制服野猪的主力，牛头人的身上和脸上溅满了猪血，身上的麻布衣又脏又破，单看外表，温柳也看不出他是否受伤。

“以后不要在我面前下跪。”温柳了解这些奴隶的性子，主动上前将牛头人扶起，“你今天立了大功，要不是你，我和威廉恐怕就要被这头野猪伤到了。”

温柳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，牛头人缩着脖子，不敢与他对视，即便受到夸奖，脸上也看不出半分喜色。

“老爷，我们先回城堡吧。”老管家也累得不轻，更多的还是被吓的。这里离林区太近，四周弥漫着血腥味，再加上刚才的动静，老管家生怕还有别的野兽跑出来。

温柳也有些后怕，他长这么大，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野猪这种狰狞的猛兽。他没有拒绝老管家的建议，看了看地上的野猪，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不敢动弹的牛头人，直接吩咐道：“你扛上这头野猪，跟我们一起回城堡。”

牛头人这才有了反应，他将野猪扛在肩上，吃力地跟在温柳身后往回走。

这次温柳没有帮忙。如果他伸手，别说老管家，只怕牛头人也会被吓得再次下跪。不过路上遇到其他奴隶时，他还是招呼了两个人过来帮忙一起抬猪。

温柳看着他们干瘦的身影，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：太瘦了。

他再次感受到肩上的责任，也重新确定了自己的目标——那就是至少要让这些子民填饱肚子，多长几两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