পঁচিশ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সাইরেন শাবক

她们像幽灵一样？！夏禹和米兜都被吓到了，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恐惧。深海本身对他们而言就是极度危险的，而现在这些深海的怪种聚集在眼前，他们完全处于猎物的境地。她们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游到了礁石下方，数量多得惊人。

研究所的那些人类真是可笑，他们还以为必须捉住一条人鱼去研究才能证实这个物种的存在，但实际上，海洋里到处都是她们的身影。

在自然面前，人类的无知往往伴随着可怕的后果。为了把墨安这枚卵带上岸，人类不惜毁掉了一整片孵化地。

夏禹的目光完全被孟青青的同伴们吸引住了，根本无法挪开视线。她们是怎么过来的？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？已经在那里聚集了多久？

“好多啊……夏禹，我有点害怕了。”米兜悄悄拉住他的手指。

真实的人鱼完全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模样，没有悦耳的歌声，也没有柔顺的性格。她们破开海浪而来，手指如同利刃，藏在看不见的地方窃窃私语。鱼尾相互摩擦是她们交流的方式之一，一旦有一条受到伤害，便会群起而攻之。

黑色的鳞片与礁石摩擦、碰撞，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声音。过腰的黑发仿佛将海水都染黑了一层，谁也看不清她们青白的面颊，却能听到她们细碎的轻语。

“克塞拉（xtellar）。”孟青青说完，双眼瞬间变得全黑，覆盖上了一层泪膜。

“克塞拉是什么意思？”夏禹问。他也开始感到恐惧，站在礁石上往下看，他只能看到那些鱼尾，但他相信，如果这些人鱼想要吃掉自己，她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自己捕获。

“海妖。”孟青青说完，一跃而下。

巨浪袭来，拍在面前像是要把夏禹和米兜卷走，刚才还站在他们身边的人完全消失在漩涡之中，什么都没留下。

浪潮之下，墨安被深处的漩涡卷到了极深的地方，身体仿佛要被海水的力量撕裂。真实的海水比研究所的人造海水更新鲜，也更冰冷，同时更加无情，不会因为他年幼而心软。

海水卷着他上下翻腾，墨安很难保持平衡，只能随波逐流。出奇的是，他的眼睛在水里反而比在岸上舒服得多，海水不仅没有干扰视线，反而让他看得更加清晰。

雪白的沙滩、不规则的碎石，还有鱼群……墨安很想伸手抓一只来吃，可他这时才发现自己根本追不上它们。

身为一条人鱼，他竟然……抓不住鱼！海浪是活的，不像冷却池里的死水。

不仅抓不住鱼，他在水中也很难保持平衡。等海浪稍小时他才能顺流摆动尾鳍，可一旦海浪砸向这边，墨安就会直接翻个面，再次变成肚皮朝上。

不对称的尾鳍很难发力，越用力越无法平衡，还伴随着疼痛。当墨安摆动尾巴试图去追一条小鱼时，路线再次偏离。

他只能游出弧形，不自觉地向右偏去，紧接着一个大浪拍在他的头上，水流湍急，他从水面被拍到了水底。暗流好似巨石压在他的后背上，鱼尾再次甩动却无法起身。他原本还能看到礁石，可转瞬便消失不见，仿佛被吸往大海深处，离岸边越来越远。

原来这就是大海，这就是自己真正的故乡，美丽而危险。

海洋从不留情，不给任何生物侥幸的机会，哪怕是海中的生物。墨安试图向礁石岸边冲刺，逐渐适应着快速甩尾的感觉。他漂亮的尾巴甩出了波浪线，腹鳍帮助他保持平衡，双臂紧贴身体，墨安只想回去。

他不能就这样被海浪带走，他还未和小水母说够话。那是他的克塞拉，他的珍宝。

要回去，要回去找夏禹。这些年夏禹是唯一陪伴自己的人，不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回到深海……墨安咬紧牙关，只不过他的力量还是太小了，越游反而离得越远。

忽然间，他的后背撞上了一个人。

那人挡住了他，两只手牢牢地压在他的肩膀上，尖锐的指甲如同玻璃。

墨安回过头，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。

孟青青甩动着足足比他长几倍的黑色鱼尾，悬停在海的中层，任何浪潮都无法撼动她分毫。她黑色的肘鳍犹如胜利的帆，乌黑长发向上飘散，跟随着水的动荡摆动。

海浪里安静无声，海妖不会歌唱。

紧接着，墨安看到了第二条、第三条、第四条……数不清的黑色人鱼游荡在孟青青身后。如果不仔细看，只会把她们当作影子。

无一例外，她们都有着黑色的长发和肘鳍，鱼尾通体漆黑，宽大的尾鳍柔软又完整。

这些就是自己的同族吗？她们就是海妖吗？墨安试着靠近她们，好想和她们近距离地说说话，哪怕自己是异类，是无法融入她们、将来也无法打败她们的男海妖。

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同族，墨安高兴得不知所措。但是当他靠近时，又被孟青青推了回来。

“恩诺……”墨安再次发出了他的呼唤。

这是渴望亲密的声音，呼唤声轻微地震颤着。但带有双层耳鳍的孟青青还是没有允许他的接近，反而捞着他的腰，快速冲向了礁石群。

站在礁石路上的夏禹和米兜一退再退，他们仿佛看到了一群海怪。

终于明白为什么人鱼被称为“怪种”，夏禹眼前的每一片海浪下头似乎都藏着凶残的人鱼。她们的鱼尾弓起划开浪花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，却引起了心底的恐惧和敬畏。这是一支不会唱歌的海妖，真难想象要是海上的捕猎船遇上她们会是什么局面。

她们完全可以毁掉一支战船！

现在他只能看到一道白浪直冲他们而来，却不知道那下头是谁。眨眼功夫白浪冲到眼前，有什么东西被扔了上来。

那是一道白色的亮光，非常好认，夏禹和米兜瞬间就认出了墨安，两人还想着去接他，却晚了一步。

墨安直接摔在了礁石上，他既没有捕到小鱼，也没法游出直线，最后只能被重重地丢到礁石上。鱼尾很疼，淡蓝色的血还没止住，墨安只能看着他的同类在海里穿梭，却无法靠近。

“墨安！你没事吧？”但在夏禹的心里，这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小鱼了，也是自己唯一的小鱼。别人不把他当回事，自己却再也没有第二个墨安了。

他和米兜跑到墨安身边，心疼地抱住他检查伤口。“你不要害怕，以后咱们都不去海里游泳了。”

“对，不游了！”米兜拍拍胸脯，“以后我带你们去矿场找工作，咱们在陆地上也可以生活。”

“你疼不疼？来，我背你回去吧。”夏禹原本以为经历了这么多天的求生，自己已经不会轻易落泪了，没想到现在泪珠一颗颗往下落，“她怎么能这样对你……明明你还只是一条刚出生的小鱼，她怎么能这样对你。”

墨安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很怕指甲抓伤夏禹，所以用手背给他擦泪：“克塞拉，我的珍宝，你不要落泪。”

“啊？”夏禹刹那间抬起哭花的脸蛋，惊讶得说不出话来。就算孟青青提起过人鱼在语言方面的天赋，但这学得也太快了！

“不要为我落泪。”墨安在咬字上还有些生疏，却已经说得很流利了。他不愿看小水母掉眼泪，而且人的眼泪看上去好奇怪。

有一滴泪刚好滴在他的腹鳍旁边，墨安伸出手指沾了下，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。

尝尝，尝尝。

“咸的呢。”他突然对夏禹绽放了一个笑容，好奇怪，人的眼泪居然不会变成宝石，而是变成了海水。

对于墨安语言能力的突飞猛进，夏禹和米兜无话可说，仅仅过了十几分钟，他们居然就能顺利交流了。两人再次将他背回灯塔，放在了唯一的那张床上。窗外灌进海风，夏禹走到窗边看向海面，已经看不到人鱼了。

“夏禹！快来啊！快来！”米兜突然叫他。

“怎么了？”夏禹跑到床边。

“你看这个！”米兜指着墨安的鱼尾。

夏禹心里一惊，还以为鱼尾又添了伤口，没想到不仅没有新的伤口，还能看出鱼尾的中轴线多出了一条凹陷。他马上想起了孟青青说过的话，因为墨安和他们的接触足够多，他现在要模拟人类的样子了。

“腿，好痒啊。”墨安显然也知道即将发生什么，双臂伸向夏禹，“抱。”

“好，我来抱你。”夏禹弯下腰，用单薄的身躯抱住了胖乎乎的墨安。墨安确实不瘦，他在研究所时营养素没断过，出来之后虽然饿过肚子，但总的来说没有闹饥荒。他的手臂圆滚滚的，和夏禹形成鲜明对比，夏禹的腕口瘦得可怜，墨安的手背还有一个个小肉坑。

“她们，不和我说话，她们也不让我靠近，我的心，很难过。”墨安能说的话越来越多，一肚子的委屈全部倾泻出来。他已经看出了孟青青的冷酷，但他知道谁会心疼自己，小水母是不一样的。

“你不要着急，她们一定会和你说话的，你千万不要着急。”夏禹揉着他的后背，一低头就是他没能发育好的耳鳍，“墨安，你要记住，虽然你是海妖里的异类，但是你要当一只好海妖。你一定可以的。”

“好海妖，女鱼中的男鱼。”墨安像模像样地学着，可一想到她们对自己的冷淡，还是觉得很难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