ছিয়াশি: বসন্তের শেষ বর্ষা ও শীতের সূচনা
她一问要回去,屋里立刻静了半晌。长辈们先是劝她再养一养,见她神色坚决,便也只好叹着气应了下来,反复叮嘱她照顾好自己。
那天夜里,又把这事同另外两位长辈提起,对方也是先劝了几句,随后便松了口,只叫她务必保重身体。
陈岁与单惊蛰也没有再耽搁,第二天便买了机票,收拾好行李,动身回了帝都。陈让将他们送到机场,目送他们登机后,才独自开车回家。
“已经上飞机了?”
“嗯。”陈让点点头,抬手按了按后颈,疲惫地转了转脖子。
陈东凯这才松了口气,却也显出几分倦意:“你奶奶那边怎么样了?”
“我同学对这类案子比较熟,他说有把握把奶奶的刑罚争取轻一些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“嗯。”陈让随口应着,心里却仍旧沉沉的,“吃饭的时候再叫我吧,我有点累,先去睡一会儿。”
“好。”
这次回来,他们谁都没有声张。陈岁推门进屋后,站在门口怔了许久,半天没缓过神来。单惊蛰拖着行李箱立在她身后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。
“先进去吧。”
陈岁轻轻应了一声,在玄关换好鞋,先一步走进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。她顺手抓过那根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逗猫棒,在眼前轻轻晃了两下,听着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,始终没有开口。
单惊蛰把箱子放到一旁,见她沉默,也没打扰,只是先把行李安顿好,又拉开房间窗帘,开窗通风,随后去了厨房看冰箱,顺手烧了一壶水,这才回到客厅,帮她把包拿下来。
“我去买点菜,回来给你煮粥,顺便去拿快递。你有没有什么快递要取?”
陈岁被他这一连串动作拉回神思,听见问话,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“有一个。”
“好。你先在这儿坐着休息,厨房里我烧着水,等会儿开了,你倒一杯凉着喝。”
“好。”
单惊蛰揉了揉她的头,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。
“别想太多。”
陈岁点点头,目送他拿着钥匙出门。她又坐了好一会儿,直到水壶烧开的提示声响起,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起身脱下外套,挽起袖子进了厨房。她先用杯子接了两杯水放在一旁,又从柜子里找出封口器回到客厅,坐到地毯上,拉来插线板给机器通上电。趁着预热的工夫,她把猫窝旁那袋已经拆开的猫粮取出来,摘下封口夹,换成封口机重新封好,又把剩下的猫砂也一并处理妥当。做完这些,她找来一个空箱子,将没吃完的猫罐头、猫零食,还有猫粮、猫砂和猫玩具一起装了进去,放在角落里,想着等收拾得差不多了,就一道挂去二手平台捐出去。
接着,她又把猫窝里的枕套和垫子一并拆下,拿到阳台泡进水里,再拿滚轮把猫窝、地毯和沙发上的猫毛与灰尘一遍遍粘干净。随后又去洗手间接了水和布,把猫窝和客厅仔细擦拭了一遍,接着提起拖把,里里外外拖了个遍。
客厅收拾妥当后,她回到房间,把行李箱里的衣物整理好放回衣柜,又安放好箱子,利落地把地板拖了一遍。等家里都收拾完了,她才端着水杯重新在客厅沙发上坐下,出神地望着前些日子单惊蛰买回来的猫爬架,连他回来了都没察觉。
“你把家里收拾了?”单惊蛰把买回来的食材放到餐桌上,又抱着几个快递走过来。等他坐到自己身边,陈岁才反应过来。
“啊?嗯。”
“想什么呢?”单惊蛰又揉了揉她的头,“不是让你坐着休息吗?这些等我回来收拾就好。”
“没事,又不是什么重活。”陈岁从他怀里把快递接过来,顺势转移了注意力,“都是什么呀?”
“不知道,你拆开看看吧,我都忘了自己买了什么。”
陈岁一边应着,一边去看快递单上的备注。她拖过一个箱子,瞧清上面的收件人时,动作微微一顿。
“酸奶……”
“嗯?”单惊蛰凑过来,“这是啥?怎么用酸奶的名字?”
陈岁摇了摇头,表示自己也不清楚,随后拿过裁纸刀拆开箱子。只见两只可爱的棉花娃娃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,模样却有些炸毛。
“棉花娃娃?”单惊蛰把娃娃从箱子里拿出来,“你买的?”
陈岁这才想起,这对娃娃正是去年买下的、属于她和单惊蛰的那一对。那时为了隐私,她顺手把收件人改成了酸奶,一时之间,脸顿时红了。
单惊蛰又从箱里取出娃娃的出生证看了起来,念道:“谷雨,霜降,生日三月六日,属性:惊岁。”
他很快反应过来,继而满眼惊喜:“你买了我们的娃娃?什么时候买的?”
他记得这种娃娃制作周期很长,至少也该是去年订的,如今才能到手。
陈岁从他手里接过一只,拆开外包装,红着脸低下头,顺着那团炸开的绒毛,没有回答。
单惊蛰也不在意。光是陈岁在那么早之前就为他们订了这对娃娃,便已足够让他惊喜不已。他也拆开手里的包装袋,揉了揉女娃娃的脸,没忍住低头亲了一口,吓得陈岁赶忙从他手里抢了回来。
“你怎么连……她都亲,她还没洗呢,脏。”
她本想问他怎么连棉花娃娃都不放过、竟也要耍流氓,可转念一想,照他那张嘴,指不定还会说出更不正经的话来,便及时改了口。
单惊蛰低笑一声。
“好,那我亲你。”
话音刚落,他便捧起她的脸,连着亲了好几口,亲得她脸颊发热。
“真可爱。”
也不知是在夸她,还是在夸那只娃娃。
“我去做饭,你肯定饿了吧。”
陈岁忙不迭地点头。
“那你先坐着,我去煮,马上就好。”
“好。”
看着他心情极好地拎着食材进了厨房,嘴里还轻快地哼着歌,陈岁不由自主地笑了。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手里的棉花娃娃上,伸手揉了揉男娃娃的脸,忍不住感叹了一句:
“确实挺可爱。”
她把两只娃娃安置好,又拆了其余快递,这才从包里掏出手机,打开微博,删删减减地敲了半天,最后又把先前那些都删掉,只留下一句:
谢谢你的保护与陪伴,我会永远爱你。
她又从相册里反复翻看,最终选了一张酸奶最近的照片发了出去,按下发送键后,才终于觉得胸口那块压着的大石头松了一些。
这几天,她的心就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死死压着,几乎喘不过气来;可方才收到那份署名是酸奶的快递时,却又神奇地像是突然透了口气,仿佛离去的酸奶化作这两只娃娃,重新回到了她身边。尽管收件名是她自己改的,可世上最让人心口发热、最叫人深信不疑的,恰恰就是这样的美丽巧合。
发出去之后,她没有去看评论,而是又刷新起微博,想看看这几天没怎么上网,有没有错过什么重要消息。果然,在特别关注里,她刷到了单惊蛰发的那条。
她一字一句看完,目光最终落在那句岁岁平安上,心绪翻涌不止。退出微博后,她打开手机便签,脑海里竟在刚刚那一瞬间涌出许多词句,一句接一句排好了顺序,牵引着她想把这首词写下来——那首只属于她和单惊蛰的词。
她正思如泉涌地敲着字,青鸟发来的消息声却打断了她。
陈岁打开聊天界面,青鸟的消息已经被顶到了最上面。
——青鸟:回来了吗?
——夕山:嗯嗯。
——青鸟:什么时候回来的?身体好点了吗?
——夕山:三点多到的,没什么大问题了。
——青鸟:那就好,工作的事你先别担心,先把身体养好,等完全恢复了再说,不急。
——夕山:好,谢谢。
——青鸟:说这些。
——青鸟:酸奶怎么了?
——青鸟:是不是不太适应南方气候,水土不服了?
——夕山:酸奶,走了。
青鸟看着这四个字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——青鸟:走了?
——夕山:嗯,走了。
他一时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,一面震惊于酸奶的离开,一面又担心陈岁这次回去经历的事。他有种很强烈的预感,她这次回去所遭遇的一切,甚至比上一次她父母墓地坍塌时还要严重。
——青鸟:我和柒钰晚上过去找你。
——夕山:好。
青鸟关掉屏幕,心里却始终落不到实处,只怔怔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。坐在他旁边的柒钰察觉到他不对劲,不由开口问道:
“怎么了,仔仔?”
“酸奶走了。”
“嗯?走了就再买一个呗,多大的事儿。”
闻言,青鸟转过头,用一种看白痴似的眼神盯着他。柒钰一头雾水。
“这么看我干什么?我也没说错啊。”
“傻子。”青鸟骂他。
“我……”柒钰满脸委屈,“我又怎么了?”
青鸟懒得理他,重新低下头看手里的资料。
柒钰张了张嘴,想追问清楚,却又实在受不了他那明显心情不佳的样子。考虑到自己很可能被无差别波及,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,偏过头想了许久,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那句话大概是什么意思,顿时震惊地转回头,语气里满是试探与茫然。
“你说,酸奶,走了?”
陈岁看着家门口的两个人,笑了笑。
“来啦,进来坐。”
柒钰和青鸟换了鞋走进客厅,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向酸奶平日最爱蜷着的那个毛团。如今别说猫了,连那个毛团都不见了。
两人对视一眼,眼底都写满了惊疑与怅然。
陈岁给他们端来温水,见两人还站着,便出声道:“坐呀,站着做什么?”
闻言,两人才一前一后在沙发上坐下。青鸟最先注意到角落里的那个箱子,忍不住问道:
“那个箱子里是什么?”
陈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轻轻叹了一声。
“剩下的猫粮和猫砂,还有些零食、罐头和玩具。想着这两天收拾好后,捐给别的猫咪用。”
青鸟张了张口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,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受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回去之前不是还好好的,酸奶怎么突然就……”柒钰皱着眉,替青鸟,也像是在替自己,问出了口。
“酸奶……是为了我。”陈岁低着头,眼底一片晦暗。
“到底发生什么了?你这次回去遇到什么事了?”柒钰追问。
他话音刚落,浴室门便开了。单惊蛰穿着睡衣,擦着头发从里面走出来,见客厅里多了两个人,也微微一怔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
他几步走了过来。
“你们这次去南方到底发生了什么?为什么请了那么久的假?还有,酸奶为什么会死?”
见他出来,柒钰直接转头问道。
单惊蛰在陈岁身旁坐下,拉过她的手无声安抚,随后重重叹了口气,看向柒钰和青鸟。
“岁岁前些日子被喂过安眠药,还洗了胃,所以现在身体比较虚弱,需要时间静养。”
柒钰和青鸟齐齐睁大了眼,满脸震惊。
“安眠药?洗胃?这么严重?那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,只是医生说还需要休养,太难消化的东西都还不能吃,她现在还是吃流食。”
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单惊蛰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,听得在场两人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也怪我,那个时候没留意酸奶的动静。等岁岁的哥哥回去找时,酸奶已经被人丢在一楼楼梯间外的走道里了,送到医院的时候,已经来不及了。医生说,酸奶是被人从高处扔下来的,导致体内多处器官破裂衰竭。它一直撑到第二天岁岁去看它,才最终执行了安乐。”
陈岁撑着膝盖站起身,一句话也没说,在另外三个人的注视下走进卧室,房门合上的声音传来,客厅里才终于重新安静下来。
“然后呢?”青鸟眼眶发红,接着问道。
单惊蛰揉了揉眉心。
“我把岁岁送去医院,医生说幸好送得及时,要是再晚十分钟……”
他的尾音带着后怕的颤抖,后面没说完的话,反而更让人听得明白。
“之后她从手术室出来,就住进了重症监护室。当时医生还说……”
单惊蛰用了半个小时,才把这件事讲得清清楚楚。
“岁岁现在,若非必要,是不想再回去了。除了后续该出的赡养费用,她也不想再和那两位老人有任何牵扯。”
“就该这样!”柒钰咬牙切齿地道,气得胸口起伏不定,“岁岁就是心太软,撤什么案?直接往死里告啊!听得我火都上来了,这还是人吗?对自己亲孙女都能下这么狠的手,还给配冥婚?什么老封建!”
青鸟没有拦他骂人,自己也一样满腔怒火。他对那对老人的印象,还停留在陈岁出生之前。那时贺阿姨刚怀孕不久,陈岁的奶奶倒是时常隔三岔五地来看看。她对贺阿姨的态度算不上友好,可对她肚子里的孩子却寄予厚望。直到陈岁出生之后,别说坐月子那段日子了,就连陈岁满月,他也再没有见过那两位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