বিরানব্বই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

我几乎是像乌龟一样缓慢地爬上山顶，刚一到地方，便整个人瘫倒在地，拼命大口喘息，仿佛要把失去的气息全都重新吸回胸腔。花想容也毫无顾忌地倒在我身侧，低笑出声，带着几分讥诮地说道：“只有你这种笨女人，才会拿这种蛮力去对付敌人。”

对于他的取笑，我只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：“笨就笨吧，至少你不用再顾忌我会不会受伤，而且现在不是也没人再追杀我们了吗？”话说得轻松，可心里却仍不免感慨人的潜能。只有在最后关头那种拼死也要活下去的念头，才让我爆发出平日根本不可能拥有的力量，硬生生挣断了铁索。若是再来一次，想必我再也做不到了。

听着我满不在乎的语气，花想容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，沉默良久，才转过头来，望向我的眼眸认真得近乎沉痛，苦涩也一层层漫了上来：“霓裳，我不希望你只是因为我而失去太多。我的身份，我的将来，都给不起你太多承诺。能够待在你身边，享受你带来的温暖，对我而言已经是极大的奢侈了。别再让我对你心怀愧疚，我承受不起……”他眼底往昔锐利的光芒早已散去，变得疲惫而黯淡，愁绪缠绕其间，令人看着便觉心酸。

我伸出手，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。若放在从前，他早已重重甩开我的手，可此刻他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与懊恼中，察觉到我轻抚他的掌心时，便用那双清瘦的手把我的手从脸上轻轻移下，紧紧握进掌中，像是在寻求慰藉一般，缓缓揉搓着。

“我本是安平大将军的养子，自小便由养父收养，享尽将军府的一切优待。养父还有一个亲生女儿，也是我的姐姐，就是当年被誉为天下第一美人的安平药子。养父虽然严厉，对我却很慈爱，药子姐姐更是对我温柔细致，弥补了我缺失的母爱，照料我生活中的一切，直到养父战死在与蒙兀室国的战事之中。”他的声音淡淡的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伤感，目光早已越过我们交握的手，投向遥远的过往。说到这里时，眼底偶尔还掠过一缕怀念。

可他的叙述，早已在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原来，他竟是八年前在尾巷救过我的那个臭屁少年，也是那场盛大婚礼上迎娶贵妃娘娘的弟弟！

世事缘分，竟真是无处不在。犹记得五年前骤然听闻贵妃变故时，我还曾担心过他的处境，没想到今日竟又与他纠缠到了一处。如此说来，他屡次刺杀皇帝，难道竟是为了他的姐姐，那位曾权倾一时的贵妃娘娘？

像是在印证我的猜测，略作歇息后，花想容又缓缓说道：“养父死后，我失去了父亲身份的庇护，受尽亲戚白眼。我和姐姐相依为命，却仍旧努力过着开心的日子。直到姐姐十三岁那年，她的美貌再也遮掩不住，名动天下。无数富家子弟踏破门槛，只为一睹宛若天人的姐姐容颜，无数求亲帖也堆满了整间屋子，其中便有当时的皇帝叶伊凡。为了让我过得更好，她答应了叶伊凡的求婚，及笄之后便嫁给他，成了当朝贵妃，而我也被送入天山老人的门下，开始长达五年的学艺。直到两年后她大婚，我才被允许下山，送她出嫁。说到这里，你应该已经知道后头的一些事了吧？我就是当年策划谋反的安平皇后的弟弟。当年在斩台上，眼睁睁看着最爱的姐姐被刀锋夺去性命，我却无力相救，那时我才明白，仅凭我一人之力，根本没法替姐姐报仇。于是我建立了帝煞阁，一边培植势力，一边暗杀叶伊凡兄弟。若不是当年他们二人合谋，我姐姐根本不会死，她不过是成了他们的替罪羊！你根本无法想象，姐姐是多么完美，那么温柔的人，怎么可能会造反？！”

花想容越说越激动，说到姐姐死因时那种无力与愤恨，已然霍地从地上一跃而起，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向地面，借此宣泄胸中的怒火。一下一下，直到地面都被砸得深深凹陷下去，他才停了手，俯下身来，将额头抵在那仍在流血的拳面之上，闭紧双眼，平复着激荡的情绪。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，在眼睑下投出两道扇形的阴影。

我心疼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，拉起他那只还在流血的拳头，从贴身衣物上扯下一条干净布带，细细为他包扎起来。

“对不起。我一想到叶伊扬竟然对你也抛出和当年他哥哥一模一样的邀约，就压不住心里的怒火。难道我所珍惜的每一个女人，都要被他们兄弟俩窥伺、夺走吗？霓裳，你一定要看清他们的真面目，别再轻易相信他们那些花言巧语了。我已经在他们手中失去了姐姐，不能再重蹈覆辙，连你也一并失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