১১৯
“给你!”跛子将面罩递给杜九言,“你断后,我打前锋!”
杜九言白了他一眼,“你今天打得很爽啊。”
跛子此刻浑身是血,也不知道是他的,还是别人的。
“桂王爷!”杜九言没戴面罩,上前拱手道:“我们区区三人,就劳您动用数百乃至上千人,想想,真是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桂王点了点头,“没事。等你死了,爷就不麻烦了。”
“那可不容易。”杜九言打量着桂王,这还是她第一次正眼审视对方。少年二十一二岁,皮肤莹润,唇红齿白,一双桀骜的剑眉斜飞入鬓,双眸黑亮如星辰。他懒懒地扫过来一眼,顾盼生辉,惊人地亮眼。
他个子极高,就这么躺着,一双修长的腿伸展得极远。
“白瞎了这身材和面皮!”杜九言道:“如此废物,就该生个猪样!”
蔡卓如累得够呛,忍不住失笑,“别提猪了,我要吐!”
“好吧,不说猪。说他是猪,都是对猪的一种侮辱!”杜九言冲着桂王挑眉,道:“至于死,我就不抢先了。如王爷这般高贵的人,怎么着也该先死个七八十年才行。”
“我死?”桂王起身,大刀阔斧地坐着,修长的手抬起,在空中打了个响指。
唰!
他身后的兵马散开列队,弓箭黑压压地对准了他们。
“你说,我们到底谁先死?!”桂王道。
跛子往杜九言身边靠了靠,握着刀,冷声道:“我断后!”
“一边去,回去再收拾你。”杜九言踹了跛子一脚。跛子一愣,盯着自己的腿,嘴角抽动,又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。
杜九言冲着对面哈地一笑:“打响指啊,我也会!”她说着,学着桂王的样子,抬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。
桂王凝眉,双眼眯了起来。
轰隆隆的声响,从桂王身后传来,且在不断靠近。
桂兵散开,桂王起身向后看去,只见郭庭带着五百多人朝这边冲了过来,瞬间将他的两百人围在了中间!
“我的响指比王爷的更厉害啊。”杜九言轻轻一笑,“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死,看来我今天是死不了的。”
桂王指着她,怒道:“你有本事别走。”
“一刻都不想看见王爷这张脸,所以恕不奉陪!”杜九言说完,冲着郭庭道:“郭大人,这次可不能让这群人溜了。”
郭庭拱手道:“大恩不言谢,郭某记在心里了。”
“好!知恩图报,才是好男儿。”杜九言冲着桂王挤了挤眼,“啊,王爷!杜某这就告辞了,今日您的款待,将来再找机会还您!”
话落,三人拍马冲出了官道。
“站住!”桂王喝道,他身后的弓崩地一声撑开……
郭庭的人也上前一步,手中的弓也崩地一声撑开,对准了他们!
内圈外圈,互相对峙,桂王只能眼睁睁看着杜九言越走越远,最终消失在视线里。
“郭庭!”桂王盯着郭庭,“你活腻了?”
郭庭砰地一声跪下,他的人也跟着跪了下来,齐声道:“求王爷弃暗投明,回京!”
“劝我回京?”桂王被气笑了,坐下来弯腰看着郭庭,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,“你脸不小啊!”
郭庭直挺挺地跪着,道:“求王爷回京!”
押送桂兵回京,半道却让桂兵悄无声息地溜了。郭庭不敢就这么赤手空拳地回去,所以带着原来的五百人,像孤魂野鬼似的往镇远府走。
快到镇远府时,他接到了裘樟的军报,让他初四正午后在镇远府外五十里等待,待杜九言出现,以响指为信。
至于让他来干什么,郭庭不知道,但他一定要来。
就算桂王将他杀了,他也不亏。死在桂王手里,比死在圣上手里好……至少,他家里人不但不会受到牵连,还会得到嘉奖。这笔买卖,郭庭心里很清楚。
他今天带人来此,起初还不明白,可等了半天后,竟看到桂兵在他三里外停了下来。而桂王就那么大刺刺地躺在软榻上打盹儿。
此刻,他懂了。杜九言来救人,且算准了桂王会在这里设埋伏,所以才让他在此接应。没想到,不但等到了桂兵,还意外收获了王爷。
“你猜我会不会给你面子,回去呢?”桂王看着郭庭。
郭庭面无表情,“求王爷回京。”
“回京,回京!”桂王起身,亲自动手,摁着郭庭一顿揍,“你说你是不是傻,她让你来你就来,你跟她姓吗?”
“气死我了,要不是你,爷就抓住她了,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。”
一顿劈头盖脸的殴打,将郭庭打得鼻青脸肿,腿骨折断。期间无人敢上前拉架,郭庭也未还手。
桂王打累了,看着躺在地上面色激动的郭庭,指着他的鼻子道:“滚滚滚,再让爷看到你,爷就扒了你的皮!”
气死他了,今天真是气死他了!桂王气呼呼地大步离开,他的人也跟在后面,呼啦啦地上马,扬起一阵尘土,消失在官道上。
“恭送王爷!”郭庭面色激动,眼眶微红。他的人上来扶住他:“王爷,属下抬着您上软榻,您先躺着,等到了新化我们再找大夫。”
郭庭摇头,“速速备马车,去京城请罪!”
“大人,您的伤可不轻!”属下道。
郭庭转头看着属下,大笑起来,“你说,一条腿断了和脖子断了,哪个严重?”
“大人!”属下懂了,拱手道:“这就去找最好的马,日夜兼程,送大人去京城。”
郭庭点了点头。
桂王的一顿毒打,看着是打,其实是在救他。只有这样,他才能回京,用这一身的伤和一条断腿,给圣上、给满朝文武一个答复!
桂王回到家,脱了衣袍丢在地上。小厮上来收拾,小心翼翼地问:“爷,热水放好了,您先沐浴?”
“沐什么!”桂王脱了鞋,光脚在房间里走了两圈,冲着外面喊道:“顾青山!”
顾青山进来,在门口跪下,“爷,我们……失职了。”
“谁问这个。”桂王道:“那杜九言,是男人还是女人?”
顾青山一愣,眨巴着眼睛,不知王爷为何有此一问,“爷,她是讼师,肯定是男人无疑!”
怎么会有杜九言是女人的想法?他见了几次,也没觉得她是女人啊。
“娘们唧唧的。”桂王很不爽,“吃亏了,我气不顺!”
顾青山垂头道:“要不……属下去追?”
“现在去追?今天那么多人撵了一天不也让他跑了!”桂王恼火地道:“这小子,就该摁倒了打一顿才行。”
顾青山应是,想了想安慰道:“其实王爷今天和她是平手。”
“怎么说?”桂王道。
顾青山回道:“她虽将人救走了,可被我们在街上撵了一个多时辰,而且,她的朋友也受伤了。”
“你会不会安慰人?走走走,看你不顺眼。”桂王一边走一边脱光了衣服,进了净室沐浴。往镜子前一站,顿时大怒。
只见他的胸前,竟然被人用颜料画了一只圆滚滚的猪。
“杜九言,你给我等着!”桂王敲碎了镜子,气呼呼地将那只猪擦掉。
这边,杜九言盯着跛子受伤的胳膊,叹气道:“右手,对你吃饭、洗澡、上茅坑有没有影响?”
“有!”跛子道。
杜九言转头盯着蔡卓如,“交给你了,他为了救你才受伤的。”
“我?”蔡卓如指着自己,嘴角抽动。
杜九言点头,“要是你是女子,这个时候应该以身相许!”
蔡卓如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跛子忍不住揉了揉额头,“不用,我左手也是可以的。”
“不过你真的很厉害啊。”杜九言不吝啬赞美,寻了许多词汇夸赞了一番,“就凭你这身手,你说我花拳绣腿,我认了。”
跛子不可思议地看着她,“今天很怪啊,态度这么谦虚。”
“我何时不谦虚了。”杜九言起身对蔡卓如道:“他就留给你了,我去睡觉,实在太累了。”
她开门出去。
蔡卓如和跛子对视一眼,双双失笑。跛子道:“蔡公子去休息吧,我没事。”
“我就在隔壁,你有事敲墙,我立刻过来。”蔡卓如道。
跛子颔首。
三人没再聊天,各自回房,睡了个昏天黑地。
第二天中午去新化,杜九言这才问蔡卓如:“你的货和人呢?你怎么被抓的?”
“货都上船出港了,只有我在上船前被人打晕带到镇远府,等到了才知道是桂王的动作。”蔡卓如无奈地笑了笑,“我这文弱书生,拖大家后腿了。”
杜九言眉梢微挑,道:“这么说,你的人还在海上未归?”
“是!不过他们应该没有问题,来往船只在码头要交很高的出港税,私下里,桂王一点不亏。我想,他对着海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“我看他自己也在跑海运,不然他哪来的钱造反!”杜九言道。
蔡卓如想想也觉得有这个可能,“若真如此,那后面的生意我们还能做吗?”
“这趟回来,暂时不要动。”杜九言道。
桂王此人做事没有章法,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抽风。更何况,他今天吃了大亏,她感觉,很快他们又会见面了。
三人进了新化城,城门口吴统领亲自在查验。看见杜九言,他眼睛一眯,拦住他们道:“怎么,杜先生又来查看你的矿山了?”